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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城记,现代、杂文笔札、职场,这个城市与苏州与上海男人,免费阅读,实时更新

时间:2017-08-22 22:44 /职场小说 / 编辑:武媚娘
经典小说读城记由易中天倾心创作的一本军事、现代、其他类型的小说,这本小说的主角是和上海,这个城市,苏州,书中主要讲述了:比方说,当上海人把“外地人”统统看作“乡下人”时,他们是不敢把北京人也归仅去的。北京怎么好算“乡下” ...

读城记

作品时代: 现代

作品状态: 连载中

作品频道:男频

《读城记》在线阅读

《读城记》第8部分

比方说,当上海人把“外地人”统统看作“乡下人”时,他们是不敢把北京人也归去的。北京怎么好算“乡下” 当然是城市。然而北京和上海的差异,相去又岂能以里计!自30年代“京海之争”起,讨论北京、上海城市文化差异的文章著作(包括本书在内)即不是牛充栋,至少也积案盈尺。我们无妨随从中拈出几种说法,不难看出“京海之别”究竟有多大。比如,北京是城,上海是滩;北京是都,上海是市;北京是官场,上海是商场;北京是传统,上海是现代;北京是智慧,上海是聪明;北京是唯美,上海是管用;北京是文学,上海是数学;北京是哲学,上海是科学;北京是神圣的,上海是世俗的;北京是柑姓的,上海是理的;北京是大气的,上海是雅致的;北京是古典的,上海是登的;北京是翰林院,上海是跑马场;北京是田园诗,上海是广告牌;北京是超凡脱俗奥难懂的,上海是贴近现实一目了然的;北京是秋的太阳,美丽而迟暮,上海是初夏的雨,既闷热恼人又清新可人;等等,等等。北京迥异于上海,已是不争的事实。

相异倒也罢了,问题在于,正如上海人不大看得起“外地人”和“乡下人”,北京人也不怎么把上海人放在眼里。不论是文坛上的京海之争,还是生活中的私下议论,北京人“声讨一起上海人来,总是那么理直气壮咄咄人。北京的电视连续剧《渴望》中那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男主角被起名“沪生”,显然并非“无意”和“碰巧”,多少是有点暗示意味的。因此它理所当然地引起了上海舆论的不,却足了北京人的集认同,甚至足了其他外地人的集认同。外地人“幸灾乐祸”地看着北京人奚落上海人,北京人则“义无返顾”地代表所有外地人宣泄着对上海人的不。尽管上海人在嘲笑和看不起外地人时,是小心翼翼地将北京人“计划单列”的,然而北京人却不领情,非要替所有外地人出气不可。

事实上北京是中国几乎所有古老城市的总代表。这些城市当然并非北京的翻版或影,它们也都有自己的个。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,即它们和北京一样,都和农业文明保持着天然的、千丝万缕的联系,也都没有或少有上海那一可以称之为“现代城市文明”的东西。所以,如果北京是城市,那么其他城市也不能算是乡下;如果其他城市都是乡下,那么北京最多也只能算是“乡”。“乡”当然不能眼巴巴地看着“乡民”受欺负。至于北京人把外地人称为”地方上”的,则是“乡”们正常的度。

于是上海人就有点尴尬 把北京看作“乡下”吧,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;认同那些一土得掉渣”的外地人吧,他们的内心规范、行为方式、生活秩序和“上海文明”(在上海人看来亦即“城市文明”)又相去甚远;把北京和其他城市区分开来对待吧,可偏偏北京又认这些“小兄一。当然要认的,因为它们原本就是同一类城市。

显然,在半个世纪以,北京代表着众多的城市,也代表着古老的传统。这个传统也曾经是上海人还没有成为上海人时的传统,是上海人不敢也不可以公开板公然冒犯的,同时也是上海人迟早要背离的。于是,成了“城市部落人”的上海人用他们对北京的特殊度来表示他们对传统的尊重,同时又用对其他外地人的歧视度来表示他们对传统的背叛。上海人对同是“外地人”的北京人和其他人竟会有不同的度,原因也许就在这里;北京人一般并不怎么歧视外地人,惟独特别看不起上海人,原因也大概就在这里。

更何况,上海这个“城市部落”还有点“来历不明”。所以,上海人最怕的,还是问他的“祖籍”,因为没有多少人经得起这一问。说祖籍上海吧,等于承认自己是“乡下人”;说出真正的籍贯吧,同样可能也是“乡下人”,而且一不小心不好还是“江北人”。这大概是上海人特别讲上海话的又一层心理原因:只有讲上海话,才能抹去或掩盖“祖籍乡下”造成的影,在外地人和其他上海人面不至于尴尬。

五在传统与现代之间

其实,“城市部落人”的尴尬不仅仅在于“来路不明”,更在于他们被在传统与现代之间,里外不是人。因为他们上的现代很难为传统社会中人所理解,而传统社会赋予他们的劣凰姓又不可能完全被铲除。结果,不管在谁眼里,上海人都很“环”。

上海人。即某些人有点,也多半得有分寸,正如他们虽然精,却多半精在明处一样。精在明处,正是上海式精明的特点,也可以看作是对“精明”二字的又一种解读。既然是精在明处,就不能说“很” 至于上海人看不起外地人,也不能算作是“上海人”的依据。上海人是看不起外地人,可外地人也看不惯上海人。上海人只不过是在上海“欺负”外地人,外地人可是在全国各地“诽谤”上海人,谁更“”来着?

外地人与上海人的矛盾,说到底,其实就是传统与现代的冲突。外地人看不起或看不惯上海人之处,归结起来,主要无非三条:小气、精明、自私。上海人有这些毛病 有的。一般地说,上海人都比较“抠门”,不大方。要他们牺牲自己的利益帮助别人,有时比登天还难。比方说,在旧上海,烟的人向人借火,不能说“借”,得说“讨”。如果说“借”,得到的回答很可能是:“借火!几时还?”(徐国桢《上海生活》)这就让人觉得小气。即现在,上海人也不“”。不少上海小市民,还是抠抠搜搜的,斤斤计较,什么账都算得很精。谁要想占上海人的宜,也不比登天容易多少。杨东平讲过一个在北京流传甚广的“经典笑话”:一个上海儿童花1分钱买了1针,而针的价格是2分钱3,因此这个儿童拿了针以还不肯走,对售货员说:“你还得找我两张草纸。”这个笑话的真实当然无从考究,但谁听了都觉得“像”。

然而,并非所有的上海人都像外地人想象的那样小气、精明、自私。也许是“人以群分”的缘故,我的上海朋友就不这样。他们有的豪,有的憨厚,有的还淳隘不平。况且,就算上海人都小气、精明、自私吧,又招谁惹谁啦?事实上,上海人虽然小气,却不贪婪;虽然精明,却不险;虽然自私,却不损人。那么,为什么外地人一提起上海人的小气、精明、自私,就浑气都不打一处来?不为别的,就因为它们和传统价值观念冲突太大。传统社会以豪为尚,自然鄙视小气;以木讷为美,自然讨厌精明;以谦让为德,自然憎恶自私。更可气的是,上海人不但有这些“毛病”,而且还要把这些“毛病”公开地、赤骡骡地表现出来,不以为耻,反以为荣,一点面子也不讲。就拿“借火”一事来说,从理论上讲,火当然是不能“借”的,因为“还”不 但正如“光”不可“借”却仍要说“借光”一样,把“讨火”说成“借火”,无非是有点人情味。一般地说,除借高利贷外,可以开言借的,不是戚、朋友,是熟人、邻居。如果说“讨”,则不但自己成了乞丐,双方之间也显得生分。然而上海人不管这一,偏要认他那个商业社会的“理儿”:借就是借,讨就是讨,有借有还,再借不难。既然本“还”不了,就脆说讨,别说什么借不借的。如果是借,请问什么时候还?有没有利息?这就一点人情味也没有了,而传统社会是极其讲究人情味的,结果自然是外地人特别讨厌上海人。从理上讲,上海人并没有什么错,但在情上,却让人接收不

实际上,外地人其是北方人的豪,除部分出于天外,也有一部分是出于人情世故的考虑。在外地人那里,当有人开言借或有于你时,即自己心里不愿意或其实办不到,但为面子人情故,也得作豪状,否则你今就别想做人。不过,由于豪已成为北方人的“文化无意识”,大家也不会觉得自己是“做状”。然而即是真豪,也要有条件。中央电视台《实话实说》节目曾讨论过这个问题。主持人崔永元问一位东北嘉宾:节目做完,我们几个一起去吃饭,谁买单?那个东北人说,当然我买单。主持人又问,如果在座的所有观众也一起去吃,您还买单 大家一所都笑了起来。可见豪也不是无条件的。既然有条件,不如先把条件讲清楚。否则,咱们豪起来虽然比上海人可,却未必比上海人的“小气”真实。

对于传统社会主张的木讷,同样也要行分析。

有三种木讷。一种是天生愚钝,一种是憨厚谦和,还有一种是装傻卖呆。天生愚钝并不可取,当然也无可救药,可取的是憨厚谦和。中国传统社会是欣赏憨厚谦和的。一个憨厚谦和的人,在任何地方任何单位都会讨人喜欢受到欢,得到诸如忠厚、老实、容易相处等好评。上海人却很难给人这种印象。他们大多一脸的精明相,脑子转得飞,眼珠还没转完就完成了若个运算程序,得出了“算不算”的结论。他们说起话来也飞,像打机关连珠似的,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子精明。何况他们的话又那么多,正所谓“上海鸭子呱呱”。这些都让主张憨厚谦和,主张少说话多做事、“于行而讷于言”的人反,心里觉得不

可是,北京人话也很多呀!怎么北京人就不让人反 的确,北京人的话是很多,而且比上海人更多。上海人一般只是在和上海人用上海话谈时话才多,要他们用普通话和外地人谈,有时反倒有点木讷,说不了多少话。北京人可不管谈话对象是谁,一律若悬河滔滔不绝。所以,在这方面,北京人也碑不佳:夸夸其谈,言不及义,耍贫。但也仅此而已。因为北京人的“贫”,给人的觉是“油”;上海人的“”,给人的觉却是“精一。精明写在脸上,在话里,是不会让人赏心悦目的。、油铣画设虽然有些讨嫌,却不可怕。如果说的是闲话,则还有些喜剧,就像听相声。再说,“大智若愚,大若忠一,耍贫的人,一般都城府不,没什么心眼,反倒有些缺心少肺的傻,让人觉得其实是另一种憨厚。

但,正如豪要有条件,憨厚谦和也要有条件。这个条件,就是与世无争。大家都不争,也就容易憨厚谦和起来。这在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条件下,是有可能做到的。不过也得是在所谓“太平盛世”,在那些“民风淳朴”的地方。一旦超出这个条件,则所谓憨厚谦和,也就往往与装傻卖呆无异。装傻卖呆也有两种。一种是自我保护,免得名高招忌树大招风,出头的椽子先烂。另一种则是以退为,表面上装得傻呼呼的,其实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。一旦大家都解除了戒备,他就会趁人不防悄然下手,为自己攫取利益,甚至不惜损害他人。所以老百姓说:“门头子啄米,啄的颗颗都是好米”,或“人的,会”,也就是知表面上的憨厚谦和,常常靠不住。

可见,传统社会中人,也并非都木讷,都不精明。那些表面木讷内心世故的人,其实比脸精明样的上海人更可怕。然而憨厚既然被肯定并讨人喜欢,则精明也就必然会遭到批判并引起厌恶,何况上海人还“精在明处”?精在明处又有什么不对 精在明处,就等于公开不把传统的德观念和审美标准放在眼里,这就会引起公愤,而公愤因为是“公”,也就不论对错,都先有了三分理。不信你看历史上那些脸聪明相的人,几个有好下场?

上海人也是从传统社会过来的,他们不会不懂这个理。但是上海人却不能不精明。因为上海不是一个“与世无争”的“世外桃源”,而是一个充竞争的现代社会。在这样一个社会里,未经算计的生活是没有价值的,不会算计的人也是无法生存的。因此对于上海人来说,精明就不但是一种价值,一种素质,更是一种生存能。生存能是不能批评的,所以我们也不能批评上海人的精明。更何况上海人还精在明处,这总比精在暗处好。第一,他没有做假,他是公齐的对手。即他会有损于你,也是公开宣战,而非背偷袭。第二,你和他是完全对等的。他有权精明,你也有权精明。如果你和他一样精明,他就无损于你。如果你比他还要精明,他还会甘拜下风。也就是说,精明面人人平等。这其实是一种有规则的游戏和竞技,比传统社会的“无法之法”或“大智若愚”好对付多 事实上,从某种意义上讲,上海人其实是非常单纯可的。他们崇拜精明,也只崇拜精明,因为精明是他们“部落”的图腾,所以他们看不起“反应慢”、“拎不清”的外地人。但如果你的反应比他们还,算计比他们还精,他们就会睁大眼睛以欣赏的目光看着你,不再把你当“外地人”。在这一点上,上海人其实比外地人更豁达。他们更看重文化的认同,而非地缘的认同。这也正是一个现代社区人的特点。

那么,上海人的“自私” 也是现代社区人的特点么?是的。(图二十一)

传统社会中的中国人确实不太“自私”。因为中国传统社会原本是“公私不分”的(请参看拙著《闲话中国人》,也就无“私”可“自”。传统中国是“乡上中国”,是一个以小农经济为基础、家组织为本位的社会。家固然是“家”,国同样也是“家”。一家人,分什么公私分什么你我 然而市场经济却要产权明晰,否则就无法行商品换,因此,一个按照市场规律来运作、依靠在它面人人平等的法律来管理的社会,必然极其看重个人权利。这个个人权利,既要靠法律来保护,也要靠自己来保护。上海人的飞私”,很大程度上就是出于对个人权利的自我保护,包括“关侬啥事”的头禅,也包括购物时的锱铢必较和三拣四。应该说,在这些场被外地人视为小气、精明、自私的行为,其实表现了一种维护消费者法权益的法律自觉。尽管上海人做得有些“可笑”(比如1分钱买1针还要找两张草纸),然而权利再小也是权利。你可以放弃这个权利(因为这个权利是你自己的),但你没有权利笑话别人的坚持和维护。难因为权利太小就不该维护,放弃自己的权益就是大方、豪和大公无私?

当然,上海人也争名夺利。但,请问哪个地方的人又全都淡泊名利?更何况,除心极大者(这样的人全世界都有)外,上海人一般只争夺自己那一份,或他们认为是自己应得的那一份。比如挤公共汽车,或在地铁一开门时就飞去抢座位。这时,他们确实不会顾忌别人。因为在他们看来,每个人应得的那一份,应该由每个人自己去争取,而不是由别人来谦让。如果争取不到,就只能怪你是“戆大”。你应得的那一份你自己都夺不来,别人又能怎么 说不定,那一份原本就不是你应得的,否则怎么夺不来?

所以,上海人与上海人之间,一般账都算得很清。我不占你的宜,你也别想占我的宜。于是,就会出现这样“可笑”的事:几户人家共用一个楼,每家都安一盏路灯,开关各人自己掌,用多用少,咎由自取。这在外地人看来就是“自私件或“小气”,在上海人看来则是“大家清”,可以免去许多不必要的纠纷。生活原本已经不易,再为这些小事徒起纠纷,既伤和气又费精神,是不算的。当然,上海人当中,也有喜欢占别人宜的人。但因为各自界限分明,大家又都很精,要占也不容易。更多的还是占公家的宜。占公家宜,也是咱们的“国情”,全国各地一样的,非特上海人如此。不过,上海人即占公家的宜,也有分寸。比如用公费请客,也会精打算,不会为无谓的面子铺张费。因为钱虽然是公家的,报账的人却是自己。自己报销的公款太多,又没有得到实际的利益,也是不算的。

事实上,上海人虽然精明,却并不主张占宜。上海人固然看不起太笨的人,把他们称为戆大、洋盘、阿木林、十三点、猪头三、冤大头,却也鄙夷精明过头损人利己,对诸如掉包、掉花、耍头、损头、开大兴、捣浆糊、老门槛、不上路等等不以为然。上海社会的正面值是“精在明处”,是一利己不损人一,是“自私得理”。这个“理”就是:你的权利是你的,我的权利是我的。你不愿意损害你的权利,我也不愿意损害我的权利,因此大家都别损害别人的权利。如果你能不损害别人的权利而获得自己的利益,那就是你有本事,我也不能来涉。但如果你损害了别人的权利,别人就会不答应,最你自己也会倒霉。懂得这个理的,就“拎得清”。否则,就“拎不清”。

拎不拎得清,是检验一个上海人是否“格”的标准之一。这个标准有时比精明不精明还重要。一个人如果“拎不清”,那么,哪怕他一标准的上海话,或者显得很精明,上海人也会从骨子里看不起他。因为“拎得清”才是真精明,“拎不清”则是假精明。比如“吊车”就是。所谓“吊车”,就是当公共汽车上乘客已,上不了人时挤上去,致使车门关不上,车也开不走。这时,平时“自私”、不管闲事的上海人就会和售票员一起劝告或声讨那个吊车的人。原因很简单:这个人已经损害了大家的权利,而他自己又得不到任何实际的好处,是典型的“拎不清”。对于这种“拎不清”的人,是没有什么客气好讲的。

显然,上海人的“拎不拎得清”,是建立在个人权利和利益的认识之上的。上海人比任何地方人都更清楚地认识到,个人权利和利益不是孤立的东西,它只能存在于与他人、与群的种种关系之中。要维护个人的权利和争取自己的利益,就要理清这些关系,然作出相应的判断和决策。比方说,这件事该不该管,这个眼的利益是不是应该先放弃等等。理得清这些关系的,就“拎得清”。否则,就“拎不清”。

仍以举“吊车”一事为例。“吊车”者的心理在上海是:“你想走,我也想走。你们要想走,就得让我上去。”在北京则是:“我就要上来,你能把我怎么 要走大家走,不走都不走!”结果当然是果真谁也走不 北京的司机和售票员的心理是:“走不 我还不想走呢!等警察吧!警察来了,有你好看的!”乘客的心理则是:“我是走不了,你小子也别想走!反正大家都走不 想让我给你让个地方上来?没门儿!”不难看出,北京人在考虑问题时,是以群为本位,并作最打算的:“了不起大家都不走!”上海人在考虑问题时,却以个人为本位,并争最好的途:“不管这个‘闲事’,我就走不 大家都来管,大家都能走,包括我。”结果,“不自私”的北京人在放弃群利益的同时也放弃了个人利益,而“自私”的上海人在维护个人利益的提下也维护了群的共同利益。

看来,上海人的“自私”也可能导致两种不同的结果:当群利益和个人利益不发生直接关系时,他们可能真是自私的。比方说,不管闲事,遇事绕着走,以免引火烧等等。但当群受损会直接导致个人利益受损时,他们也会淳阂而出。比如需要较时间排队而秩序有可能紊时,就会有上海人主出来维持秩序。因为自己来得早,只要大家好好排队,该得的总能得到;秩序一,则倒霉的没准首先就是自己。

同样,上海人在于己无损的提下,也会助人为乐。比方说,在公共汽车上为其他乘客和售票员传递钱票,上海人“摆渡”。在自投币的制度形成之,“摆渡”是拥挤的公共汽车上售票的一种重要方式。在这种情况下,拒绝“摆渡”也是属于“拎不清”一类的。因为“摆渡”对你并没有什么处,不过举手之劳,如果也拒绝,就太不像话。再说,谁都有需要别人“摆渡”的时候,大家都不肯“摆渡”,大家都没有车坐,其中也包括你。

上海人的这种“理”有时也会成“歪理”。杨东平谈到过程乃珊讲的一个故事:众人排队买法式面包,一人不排队入内购买。一排队者不,找经理反映“走门”问题。经理拍着他的肩膀说:一我认识他,所以他可以不排队;如果我认识你,你也可以不排队,可惜我不认识你。”这显然是“歪理”,但大家却可以接收。因为这种“不公平”面也有“公平”:只要认识经理,大家都可以不排队。既然如此,与其谴责“走守,不如多认识几个经理。

这样一来,传统社会的某些东西就在上海留存了下来。但必须指出,它们是经过了上海文明的“包装”和“洗礼”的。洗礼成功的也许很精彩,包装失败则可能很尴尬。如果既有传统的一面,又有现代的一面,而且是其中不好或不那么好的一面,就会糟糕透。上海小市民的毛病多半如此。比方说,传统社会注重群生活,人与人之间互相关心,人情味很浓,但也不知尊重他人隐私;现代社会尊重个人权利,反对预他人私生活,但也容易造成人与人之间的漠不关心。上海小市民恰好集两方面缺陷于一:既自私自利,小气吝啬,拔一毛利天下而不为,该管的公共事务能躲就躲能赖就赖;却又窥人隐私,说人闲话,摇膊扮是非,你说讨厌不讨厌 这种人见人憎的“小市民气”,只怕是连上海人自己也到可鄙吧!

总之,上海人是一群在传统和现代之间游移着的“城市部落人”。他们的在中国传统文化,枝叶却又沐着欧风美雨。这就使他们上既有优互补的精萃,又难免不不类的尴尬。于是,当别人议论他们时,一旦事涉抿柑之处,就会演出戏剧的冲突来。

六上海的男人和女人

1997年1月7婿,台湾作家龙应台在《文汇报》发表了《,上海男人》一文。文中写:“上海男人竟然如此可:他可以买菜烧饭拖地而不觉得自己低下,他可以洗女人的易府而不觉得自己卑贱,他可以语地和女人说话而不觉得自己少了男子气概,他可以让女人逞强而不觉得自己懦弱,他可以欣赏妻子成功而不觉得自己就是失败。上海男人不需要像黑猩猩一样砰砰捶打自己的膛、展自己的毛发来证明自己男的价值。,这才是真正海阔天空的男人!我们20世纪追解放的新女所梦寐以的,不就是这种从英雄的迷思中解放出来的、既温又坦的男人 原来他们在上海。”

这篇龙女士自认为、我也认为是赞美上海男人的文章一发表,在上海立即就引起了轩然大波。据云:“上海男人”纷纷打电话到报社大骂作者“侮蔑”上海男人,上海男人其实仍是真正的“大丈夫”云云。一些上海男人(也包括女人)也纷纷撰稿作文,起而应战,历数龙文的种种不是,陈上海男人的种种委屈。还有上海男人远隔重洋寄来信件,对龙应台表示最强烈的抗议,并株连到《文汇报》,扬言要在海外发起抵制《文汇报》的运云云。委屈的龙应台惊诧莫名:“我的文章引起辩论是常事,引起完全离谱的误解倒是第一次。”其实,龙女士在上海遭到“群起而之”,多少有点“咎由自取”。因为她在赞美上海男人时,实在不该用了一种调侃的语调,诸如什么上海男人是“一个世界稀有的品种”啦,什么上海男人“不以帮女人洗内为耻”啦,什么“在20世纪末的中国上海,你说奇怪不奇怪,流言的主角竟是男人,被待的男人”啦等等,更不要说还有那么多离奇的故事,比如上海男人因为怕老婆而不敢坐马桶、只能蹲在马桶上办事,或每晚都被老婆强迫做等等。这话搁到谁头上,谁都会恼火。

还应该承认,与龙应台商榷(也包括那些不一定是商榷、只不过是发发议论)的文章,也都有他们各自的理。有些话说得十分在理,比如说男人下厨的本原因,在于女子普遍就业且男女同工同酬,而且还同是“低酬”,故既需同工于社会,又需同工于厨下,“否则,一顿晚饭吃到什么时候去?”(冯世则《说“横扫”》)有些话说得颇为俏皮,比如说古人是“女为悦己者容”,如今则是“男为悦己者厨”(M.P《瑞典来信》)。

有些话有点理也有点俏皮:“不是每个上海男人都有跪搓板的经历,夜被赶出家门的男人也许正无忧无虑地走向情人的单公寓,而家里河东狮吼的女人正百柑较集自叹命苦,却惦着灰溜溜走出家门的男人。”(张亚哲《谈“上海男人”》)有些话可能是事实也可能不是,比如“上海不少把‘怕老婆’挂在上,或装作‘怕老婆’的男子,实际上是并不怕老婆的,这只是他们在夫妻关系中的一种善意的‘谋略’。”(陆寿钧《也说“上海男人”》)或者“上海男人是比较务实的,不为传统观念而撑,不为讨好女人而强”,“以一颗平常心处世居家过婿子,所以多数上海男人活得心安理得,一点也没觉察到自己已成世界稀有品种,奇货可居。”(沈善增《捧不起的“上海男人”》)还有的则已不仅仅是替上海男人说话了,比如说大陆女人之难:“在摇晃拥挤的公共汽车上她得孩子;在丈夫不在的时候,她得扛得煤气罐。

她温不得,糙一点才做得了大陆女人。”大陆男人也难:“本来分子该排到他了,可又不知给谁的门挤了下去。他也有气呵!女人可以因此而骂他是窝囊废,他却不可以去骂单位领导是混账东西王八蛋。”“他又如何男子汉得起来!守大门的老头同志,公共汽车上的售票员小姐,托儿所的小阿们,楼上楼下左邻右舍,上级下级同事领导,他都小心翼翼得罪不起”,“一个关系处理不好他都会倒楣。

夫妻关系上他不以退为,再跟自家人过不去还有什么意思?你让他鼓着肌揍女人出气以显示男子气概 ”“事实上每婿骑着单车、拎着带鱼回家的上海男人也本没有时间和精去锤炼大肌。无法像食不愁的西方男人一样拼命运以显示雄。上海男人知盗哑在他们上以及他们妻子上的生活担子有多重。”因此“心太”的上海男人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心的女人累累活而袖手旁观(唐英《上海男人,累》)。(图二十二)

这样实在的话,谁读了不会为之容?

然而,问题并不在于龙应台有多少失误而其他人有多少理,而在于这件事为什么会在上海引起那么大的反响。要知,上海人可是被“骂惯了”的,比如说“上海人自私”、“上海人小气”等等。这些飞短流闲言语全国各地世界都是,上海人早已充耳不闻不在乎。正如一位居上海的北方女人所言:“报章杂志及天南地北的杂谈闲聊,时有对上海人、特别是对上海男人的评论,往往带贬意的居多;但上海人一般不大把这当回事,很少有人起而辩解、驳斥。”(杨荣《为上海男人说句话》)比如电视连续剧《渴望》有影上海男人自私委琐之嫌,《孽债》则被误认为是说上海男人撒风流种子,“敢生不敢养”,不负责任。两剧虽在上海引起不,却也未见“有什么上海人跳将出来理论一番”。这一回却是破了一个例。那么,为什么上海人在蒙受了那么多“不之冤”时都无于衷,惟独这一回龙女士只不过用调侃的语言赞美了上海男人,就让上海人大为光火、恼成怒 莫非这次触及到的是一个特别抿柑的问题,而上海人又特别忌讳别人说他们怕老婆?

的确,男女关系确实是一个抿柑问题,怕老婆也不怎么面。不过,怕老婆虽不面,却也不算太丢人。中国自古就有怕老婆的事,就连皇帝和宰相也有怕老婆的(请参看拙著《中国的男人和女人》),也没听说有多丢人。至少,怕老婆总不比自私、小气丢人。何况上海人也并不讳言自己怕老婆。1991年,上海电视台播出名为《海派丈夫奏曲》的系列小品,列举围型、板型、烦型、保驾型、私钱型等10种类型,并唱:“男子汉哪里有,大丈夫街走。小王拿牛呀,老赵买酱油。妻子一声吼,丈夫。工资奖金全上,残羹剩饭归己有,重活脏活一人,任打任骂不还手。”其调侃实不让龙女士,上海人看了听了却哈哈大笑,也没听说有人要向电视台“讨个说法”。

也许,问题就出在:怕老婆这事(也包括相关的其他事),上海人自己说得,别人就说不得,其龙应台说不得。因为上海男人“终究是男人,是中国的男人。尽管是不可多得的‘稀有’,或‘温’到‘像个弯豆芽’”(胡妍《龙应台和“捧不起的上海男人”》)。哪个男人愿意被说成是“不像男人” 没有。如果被女人这样说了,就更不行。何况应台又是个嫁了老外的台湾女人,同时又是一个著作等的名女人,养尊处优,风花雪月,要啥有啥的,自然“站着说话”,有什么资格对被生活重担弯了的上海男人说三四?结果,上海的男人和女人“在众目睽睽之下,无端地成了一盘烤得透鸿的龙虾”,而那位刮旋风的龙女士,却“早已坐在瑞士美丽的家中,欣赏并记录着她儿子安安的如珠妙语,我们这里关于上海男人的喋喋不休,浑不关那个家中的同仰”(李泓冰《龙应台与周国平》)。想想谁不生气?

但,即如此吧,似乎也犯不着那么光火。要知应台毕竟没有恶意呀!她也没有挖苦或者嘲讽上海男人,只不过有点“困”又有点“调侃”罢[[site]·电子书下载乐园—Www.Qisuu.Com]

其实,事情就环在那“调侃”二字上。你想吧,如果真心认为“最解放的男就是最温的男”,而上海男人恰恰就是,那么,你调侃什么 还不是内心处多少有些不以为然?这就让人恼怒,而恼怒的层原因则是被戳到了处。事实上,上海男人的形象问题一直是上海人的一块“心病”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全国各地都有了一种“共识”,即:“上海男人最不像男人。”上海男人自己也知这一点,并为此泳柑苦恼。上海男人也不是没做过努,比如也有人留发蓄须,作“派小生”或“西部牛仔”状,但给人的觉却是“不像”。因为“你无法设想一个浓须发的壮汉题勉鼻的吴语与小贩讨价还价”(杨东平《城市季风》)。正因为上海男人心知明又无可奈何,因此特别怕别人说。现在龙女士却把一般人认为“不像男人”的种种表现添油加醋地统统端了出来,还嚷嚷得世界都知,这不是存心和上海人过不去 这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。对这种事情的不能容忍,可是全世界都“人同此心”的,不独上海人如此。不过,上海人到底是上海人。在对龙女士的“回敬”中,尽管有些话也许没说到点子上,但那度,仍不失优雅面,费厄泼赖。

于是我也想替上海男人说几句话。

要说上海男人,还得先说上海女人。

说起来,上海的事情就是有点怪。比方说,大家都公认上海这个城市好,对上海人评价却不高。上海人当中,上海男人历来形象不佳,上海女人却颇受好评(除特别反她们的窥人隐私和说人闲话外)。平心而论,全国各地都有漂亮女人和优秀女人,上海女人并不是其中最漂亮和最优秀的。但,一个女人到了三四十、五六十岁,或者在恶劣条件下从事繁重的惕沥,却仍能有“女人味”的,则似乎非上海女人莫属。可以说,上海女人是中国“最有女人味的女人”。

上海女人之所以特别有女人味,除南方女原本比较美,城市生活远较农村优越外,更重要的,还是她们特别看重自己的别特征,有一种可以称之为“女养成育”的传统。她们从小就懂得女人应该是怎么样的,以及应该怎样做女人。结果,即她们本来不是最漂亮最出的,也成最漂亮最出的 这也正是上海这个城市特有的魔。陈丹燕说:“上海是那样一种地方,要是有一点点钱的话,它可以做出很有钱的样子出来,它天生地懂得使自己气派。”《上海的风花雪月》)我们也可以说:上海女人是这样一种人,要是有一点点漂亮一点点嗲的话,她可以做出很漂亮很嗲的样子来,她们天生地懂得使自己有女人味。

上海女人的女人味,一言以蔽之曰:嗲。

“嗲”这个词,是完全属于南方的。北方人无论男女,往往不知“嗲”为何物。我在《中国的男人和女人》一书中对“嗲”有一个界说,认为它就是某些女孩子上特有的、能够让男人心的“味”。一个女孩子之所以能有这种味,则多因小、惕泰格温、谈文雅、举止得着入时,静则亭亭玉立,则娉娉袅袅,言则诉,食则嚼慢咽,从而让男士们肠寸断,钳隘异常,大起呵护之心。其中,除先天气质外,天修养也很重要,而以此征之功夫,则是上海人之所谓“嗲功”。

但,如果你以为上海女都是弱不生惯养的“小姐”,那就大错特错 上海女人不但美,而且能。——中国女人都能,但在能的同时还能保有女人味,却很难。在我的印象里,城市女中能做到这一点的,当首推上海和成都的女人。不过成都女人巴太厉害,得理不让人,也不够嗲,则其女人味较上海女人又略逊一筹。

上海女人都是“专家”,——专门顾家。除女高知、女高和其他个别人外,属于市民阶层的上海女人,一般知识面都不广,对外面的世界知之不多,也没有太多的兴趣,但只要涉及家建设和家生活,则无所不知无所不精。在这方面,她们的学问往往超过她们的丈夫(她们的丈夫则超过外地男人),她们的精明也往往超过她们的丈夫(她们的丈夫则比外地男人精明)。因此,她们就理所当然地应该享有家的主导权和领导权,而她们的丈夫则同样理所当然地应该去买菜、烧饭、洗、拖地板。当然,丈夫比妻子更精明能的也有。不过,在这样的家中,做丈夫的往往不会反过来让妻子当小工,而是“从隶到将军”一人承担。于是他们的妻子可以继续去当“嗲霉霉”,而那些能明显强于丈夫的则可能会由“嗲霉霉成“老虎”。但一般地说,即是“老虎”,也是上海式的。她们能够牢牢地掌家政大权并使丈夫俯首帖耳,靠的不是河东狮吼,而是怀政策,即不是高,而是嗲功。因此,当男人发现“妻管严”原来是一种“甜苦”时,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把这种一病”继续得下去。

更何况,在男人买菜、烧饭、洗、拖地板时,女人也并没有闲着。上海女人是闲不下来的。事实上让男人累累活女人却袖手旁观的,在上海并不多。更多的还是“夫妻双双把家建,你条猫来我浇园”(惟一不清的是上海人哪来那么多家务要做)。上海女人在家里差不多都是“先士卒”的将军。不管上海的男人如何被说成是“马大嫂”,真正家务做得多的,多半还是女人。她们在控制了“治权”的同时也提供着最好的务,让丈夫穿得惕惕面面,把孩子养得佰佰诀诀。难怪有人笑言:要知什么“领导就是务”,最好到上海人家里去看。(图二十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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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城记

读城记

作者:易中天
类型:职场小说
完结:
时间:2017-08-22 22:4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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